幻夢一場

聚也快，散也快。

林清識剛剛興奮的神情猛的淡了下來，有些無措與疑惑，他抿唇扯出一抹笑，他問“你明天就要走了？”

謝晏同樣表情不舍，但計劃不能改變，他點點頭“是啊，來這裏一周，沒想到最後一天能碰到你，況且，你不是有我的聯系方式了嗎？在家有空找我聊天”

他笑笑，面對着林清識耐心安慰這個旅途中認識的朋友。

林清識聽着謝晏的話點點頭，表情淡然，他将玫瑰花遞給謝晏，他說“送給你”

“啊？”

“不要錢”林清識笑笑，顯然想開了，之前兩人就說有緣相見，珍惜緣分，即使明天就要離別那又怎樣，現在互聯網這麽發達，一下子就能聯系上，只可惜現在自己還沒有自己的手機，但好歹有企鵝號。

剛剛的是被忽如其來的離別紮到了，沒反應過來，但現在想想，就那麽回事，只是一天認識的朋友罷了，能聯系就聯系，不能聯系就應了那句有緣無分了。

兩人都是這樣想的，從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心有靈犀了。

謝晏接過玫瑰花，湊到鼻尖聞了聞，林清識看見白皙皮膚微紅臉頰的美人與鮮紅的玫瑰花瓣相襯，倒讓謝晏顯出幾分妖豔。

自己能對謝晏自來熟有他這副皮囊的誘惑，林清識在心裏暗暗點頭，不舍得移開眼。

謝晏聞花香，聽周邊蟲鳴，感受微風拂面，忽然意識到時間的流逝，他眨眨眼，不由滿足的微笑，他想，真好啊，自然真好，美景真好，人真好。

什麽都很好，他注意到林清識看着自己，微微轉頭和他對視，林清識光明磊落，同樣回以微笑。

兩人最終還是說了再見，謝晏拿着那束鮮豔的玫瑰花轉身離開，走了十幾米将要拐彎的時候，他轉頭，果然看見林清識還在目送，他笑着拿出手機來晃了晃。

林清識看見後認真點頭，揮手告別。

轉彎後，是真的看不到了。

林清識失落的抿唇，有些傷感，但摸着兜裏那張寫有謝晏企鵝號的紙團，他又恢複了好心情。

別失落嘛，又不是以後沒聯系了。

第二天清晨，謝晏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出酒店，他擺弄着手機，昨天晚上謝晏十點洗完澡拿起手機就看到新的好友申請。

不用多想，謝晏擦着頭發的手一頓，先把毛巾搭在肩上，點開了手機，嘴裏哼着不着調的音符，他同意了好友申請。

林清識的頭像就是一束玫瑰花，但并不俗氣，好像是雨後拍的照，花瓣上附着着幾滴圓潤光澤的雨珠。整體是暖色，陽光淺淺灑在花上，顯出幾分溫柔。

而網名把謝晏逗笑了。

【小燕子：hello，AAA玫瑰供應商】

【AAA玫瑰供應商：……】

林清識回家先拿着終于連上網的手機申請了好友，等了幾分鐘沒反應他就先去收拾了。

回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，家裏客廳留着燈，媽媽也在林清識往家趕時給他發信息讓他回來，他報了個平安後就往回走了，幾分鐘就到家了。

媽媽困的睜不開眼，和他說“下次別這麽晚了”

林清識嗯了一聲，小聲道“知道了，媽你快睡吧”

轉頭瞬間，媽媽就馬上睡了，爸爸就顯得很寬心，在一旁靜靜的睡着。

林清識回到了自己房間，打開燈累的坐在書桌旁。

林清識放下手機先把挎包裏的垃圾清理了，玫瑰花梗和裝在袋子裏的散落花瓣被他丢到了街上的垃圾桶。

打開包後倒扣看看有沒有泥土沙子，拍拍徹底乾淨，将包挂了起來。

逛了一天，出的汗都乾了，心理作用讓他感覺渾身黏黏，不洗都睡不着，他拿着換洗衣物和毛巾去了隔壁浴室，匆匆洗澡後吹完頭發躺在床上。

仔細想想今天雖然累但蠻開心的，新認識的人，長的好看，雖然有時候說話喜歡打趣人顯得油腔滑調，但總歸來說是很好的，這樣想着，林清識不由勾起了唇角。

叮咚一聲，企鵝信息

【小燕子：hello，AAA玫瑰供應商】

莫名的，林清識躺在床上看着這信息感受到一絲被調侃的意味，他癟癟嘴，仿佛已經想到了，謝晏在對面是怎樣想着給自己發信息。他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敲，發了條信息過去。

【AAA玫瑰供應商：hello，小燕子~】

波浪線是故意的，謝晏拿着手機擦乾了頭發，躺在酒店床上，蓋上被，閉眼打了個哈欠，擠出了幾滴眼淚。

但睜開眼又是亮晶晶的看着手機屏。但一看時間也不早了明天十點的飛機，還要趕去機場。

【小燕子：AAA玫瑰供應商的花怎麽賣？】

林清識依靠在床邊，臺燈在旁邊照着，他揉揉眼睛，見謝晏的信息不由一笑。

【AAA玫瑰供應商：你要的話……我想想，一束一百塊！】

【小燕子：！！！奸商啊！乾完這一單以後還乾不？！】

【AAA玫瑰供應商：反正你每天就要走了，以後不乾你的單了[嘻嘻JPG]】

【小燕子：哦豁，有點頭腦】

林清識現在躺下了，今天确實累着了，有些睜不開眼了，但還是想回信息，他想了想，最終還是問出了口。

【林清識：明天幾點的飛機？】

謝晏剛給林清識改完備注，看見信息他如實回答。

【小燕子：十點的[耶JPG]】

林清識熬不住了，發了晚安。

【林清識：好嘞，不早了睡覺吧[晚安JPG]】

謝晏笑笑也發了個晚安的表情包，放下手機就睡着了。

一覺醒來，八點了。

謝晏行李很好收拾，将換洗衣服裝進去，背上包，先到前臺退了房。酒店門是玻璃的，在裏面就能看到外面的場景，他看着明媚的陽光穿過玻璃灑在酒店裏的地毯上，不由一陣心軟。

出了酒店門，太陽果真很大，拿着手機等車，特地看看企鵝號的信息，沒有，他想可能還在睡覺，退出來，繼續等車。

五分鐘後，車到了。

聽着帶有口音的司機大叔的詢問，謝晏簡單說了自己是來這邊旅游的，現在準備回去，司機大叔笑着點點頭，然後問這邊怎麽樣。謝晏自然笑着說很好。

伴随着車載音樂的振動，謝晏很快到了機場。

從哪裏來，又從哪裏去了。

謝晏站在路邊，吐出一口氣，拖着行李箱往裏走。

他從手機上看飛機信息，沒注意到身後竄出鬼鬼祟祟的人，一直尾随自己。

直到謝晏覺得身後的腳步聲和自己重合，他眨眨眼，擡頭望天，又看着左左右右的人和馬路上的車，他想他不會是幻聽了吧？

于是他加進腳步，果然身後的腳步也加快了，謝晏心一緊，難不成遇到變态了？但他總感覺這腳步像是逗弄他一般。

太陽照在地上變成光，照在人上落下了影子，謝晏故意微微轉彎，讓照射出的影子可以被他看見。

于是他就看到穿着平常的少年，捂着嘴大概是要憋不住笑了，微微躬着腰，另一只手在身後好像在藏什麽。

見他停下，林清識也知道他察覺出來了，收斂住神情，輕咳了一聲，伸手拍了拍謝晏的後背。

謝晏轉過身來，有些驚喜又有些被逗弄的無奈，他無語微笑，但說話卻有着笑意，顯然對林清識來送別很開心。

“你還是小孩子嗎？玩這麽幼稚的游戲，在我身後做我的影子嗎？”謝晏低頭，拖着行李箱的手放開行李箱，兩只手按住林清識，左右打量他看起來像是想主意要給他個教訓。

“哎哎哎！”林清識慌忙制止他的想法，露出谄媚的微笑“開玩笑嘛，而且我真的還只是小孩子，沒成年呢！”

謝晏自然是逗他，拍拍他的肩膀，笑着說“嗯嗯知道”

敷衍，林清識心想。

謝晏忽然想起了什麽，他問“不對啊，我只告訴你十點的飛機，但我沒告訴你哪一航班”

他看着林清識額頭上的薄汗，心一軟“你幾點來的？一直在外面等？”

被識破了，林清識呲牙尴尬一笑默認了。

見謝晏還想再問，他立刻将藏起來的東西舉起來，舉到謝晏的眼前。

一束玫瑰花。

謝晏愣住了。

林清識見他不動，自己把話塞到他另一只閑着的手上，幫他攥好，嘴裏還嘟嘟囔囔着“你不是想買玫瑰花嗎？給你給你，我告訴你這一束玫瑰一百元，概不講價，等你下次來給我帶現金，因為我沒有線上收款這個功能。”

謝晏呆呆的拿着玫瑰花，心中不知道什麽感覺，但他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感動，年輕人不願意說不舍，于是給了自己一個必須再見的理由。

告別可能需要一句話，一個眼神，一次揮手，或者僅僅是看不見的心中呢喃。

但這次告別謝晏獲得了一束花。

這個再見不僅僅是告別，同樣也是再次相見。

當進入機場，在看不到林清識的身影時謝晏才大步往裏走，花束太小，謝晏用手指捏住花枝。

他看着玫瑰花在太陽下曬得有些發黑發乾的外面的花瓣，他想，或許可以做成标本。

他記得，他曾經在一處冰屋裏見過冰凍玫瑰，玫瑰在裏面永遠散發着生機，但卻也顯得冷清，有些孤獨。

他想，不如做成書簽，夾在筆記本裏時時刻刻帶在身邊。

坐上飛機，雲與藍天從眼前劃過，謝晏呆呆的注視窗外，有些一成不變，但心境不同看到的風景的感覺也天差地別，他喜歡在一次旅行結束後進行複盤，這樣想着，他和往常一樣拿出筆記本，翻開新的一頁，他在上面認真書寫。

人與人之間的聯系是脆弱的，也是牢固的。

這取決你的态度，不，準确的來說是你們的态度，只有兩人都有着共同的意願才能真正的達成親密無間的連接。

而謝晏與林清識恰恰有這個共識。

兩人雖然分隔兩地，但一日之緣形成的情誼比他們想象的深刻。

謝晏上了大學，林清識還在高中奮鬥，兩歲的年齡差造就了很多話題。林清識學的理科，他在選課的時候還問過謝晏的意見，謝晏當時細細思索後說，哪個有興趣就選哪個吧。

林清識犯了難，他各科成績挺平均的，不偏科，都不怎麽好，聽着周圍的人說理科就業前景好，他尋思反正都差不多，比如就選一個都說好的，顯得自己比較聰明。

但其實并沒有，他學的時候覺得選課的自己就是笨蛋，他還想着換科，于是申請了旁聽了文科的課，聽政治的時候理論知識一大堆，看着課本上劃的重點就頭疼，選擇題一做一個錯；歷史做題的時候，明明選擇的選項很對，但卻有另一個更對的，疑惑問旁邊的同學，被告訴要聯系題乾；地理更不用多說，題都沒看懂。

聽了三天，他灰溜溜的回了理科班。他錯了，沒有一科是簡單的，笨蛋就是笨蛋，他決定做一個擺爛的笨蛋。

高一到高二上學期林清識渾渾噩噩過了将近一年半的時間，上課聽講，但偷摸的聽，因為他覺得這樣不會讓人覺得他是一個笨蛋，顯得他像是因為不願意學才成績不好的，他偷偷的學，時不時幻想自己能一舉奪魁被衆人誇贊追捧。

顯然不會。

下課鈴聲響起，這是今天最後一節課，下午六點，林清識撐着胳膊眯眼，上物理把自己催眠了，聽到鈴聲後猛然驚醒，揉揉朦胧的雙眼，拍拍臉。

“林哥走不走？”發小林鴻早就背好書包準備回家。

兩人家離得學校近，每天來回往返倒是與初中差不多。

“嗯……走！”林清識摸着空空如也的書包，看了一下黑板上老師布置的作業，急急忙忙塞到包裏，不甚在意的背上包。

兩人并肩離開，到家後分道揚镳。

林清識拿起手機給謝晏發信息。

【AAA玫瑰供應商：放學了……】

謝晏也剛下課，拿出手機看林清識的信息一笑。

【林清識：放學了……】

【林清識：累的像只狗】

【林清識：好讨厭物理，好讨厭化學，好讨厭生物……】

消息不要錢的一個個發過來。

謝晏也秒回。

【小燕子：怎麽了？】

他只知道林清識學理科，剛開始林清識問他自己不會的能不能教他時，他牙齒咬着下唇，很放松的笑笑，發出的消息也令人發笑。

【小燕子：語文英語可以問我，理科的東西我搞不通，問我不如問小狗，因為它可能會汪汪叫告訴你些東西，但我是一句話都扯不出來】

這絕對是謝晏發消息最長的一次，後面還跟着幾個“恐懼”的表情包，看得出對理科“深惡痛絕”了。

林清識看見消息哈哈大笑，笑完後卻心感失落。

之後他沒再和謝晏談過學習的事，一般兩人發信息都是閑聊，聊天聊地，但一天也聊不了幾句，林清識要寫作業，寫完作業就十點多了，還要早睡。

但至少一直沒斷聯。

謝晏在烤冷面的小攤上買上飯，他忽然想問問林清識上大學想去哪裏。

【小燕子：你上大學想去哪裏上？】

一個問題把林清識問住了，他從未想過，他拿出背包裏的作業，看着滿是紅色修改痕跡的卷子，他心想，自己能考上大學嗎？

他其實從來沒有重視過這個問題，他覺得自己既然學不會就裝作沒學，上大學在他之前想太遙遠了，但他恍然自己已經是高二了，再有一年多就要考大學了。

要去哪裏？能考去哪裏？

林清識苦笑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